精算现代化的三个阶段

一些观察、思考和实践

陈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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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自诞生伊始,就是天然的“大数据”公司和“数字化”企业。围绕保险产品的需求讨论、设计定价、销售交易、评估经营等活动,无一例外皆由数据这一关键“生产原料”所驱动。此过程中,专业人士的主要工作也少不了和数据打交道。精算便是其中最核心的职能之一。可以说,精算职能位于保险公司的信息中枢。它是保险公司的大脑,是产品想法的策源地,是经营作战的指挥部。

但实际上,与一般的互联网公司、科技公司相比,保险公司内部的精算职能还需进一步提升数字化、信息化程度。近年来,行业对“及时反馈”、“敏捷调整”等与数字化、信息化变革相关的标签上有了更多的要求与期待,这也意味着保险公司的精算职能需要与时俱进,提升数字化、信息化水平。

数字化、信息化是现代化发展的必经,也是高级阶段。整体来看,人们工作和生活中所能感受到的其他行业,正不断呈现日新月异的数字化、信息化发展以及展示其为人们带来的便捷。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被认为离数字最近的精算,更应该致力于数字化、信息化的创新突破。

为了更好地理解当前“精算现代化”的水平、看清未来的发展目标,纵观人类从技术革新到数字化、信息化的历程,可以把它分成三个阶段来描述和分析。

第一阶段: 生产资料的现代化,关注在“单兵作战能力”的提高

在此之前,各行各业的生产效率受限于工匠的体能和经验极限。随着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新机械以及自动化的引入,相关劳动个体的能力边界被有效扩大,大幅提高了其生产效率。小工匠时代过渡到专业生产时代。来到保险精算领域,这个时代对应的事件可被认为是电子工作表或其他类似的电子测算工具的引入。进一步来说,这又可分为两个子阶段。

  1. 使用Excel等电子工作表软件是第一子阶段重要的里程碑,其对精算发展的贡献,犹如人类发明了自行车。自行车出现之前,人类的运动能效比远低于很多动物;骑上自行车后,人类的运动能效比就大幅超越最具运动天赋的动物了。在精算测算方面,电子工作表实现的帮助和提升也是一样的。此前的测算工作效率严重依赖于专业人员的智力极限和个人技巧,而个人的计算能力极限无法超越电子工作表。至今,电子工作表仍是众多保险公司进行产品定价时的主要工具,支持精算人员在设计产品时更精细的衡量风险以及预测未来利润。而来到评估端,当面对大量需要逐单或分组计算的保单数据时,电子工作表作为普适化的办公软件,能承载的计算能力很快又捉襟见肘了。
  2. 这时一个更平衡的解决方案出现了。专业化的精算评估软件开辟了第二子阶段。它们基于电子工作表“所见即所得”的脚本式计算,通过将计算过程编译成电脑可更快处理的程序,高效完成运算。当今绝大部分精算评估软件的核心功能,一定程度上皆可视作是对电子工作表计算效率的一种技术提升。

有了现代电子工具的加持,保险公司第一次拥有了处理复杂精算规则的能力,也第一次在现代精算规则下,看到了精确度和把握度都比较高的评估预测结果。如果仅靠人力,这曾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就是说,现代电子工具帮助精算职能突破了个人智力、体能、经验和技巧的极限。

第二阶段: 生产管理和组织的现代化,其载体是流水线的诞生

一项复杂的工作被分为前后相接的若干个标准流程,促进了分工协作,也提高了每个操作环节上专业人员的熟练程度以及最终产出的稳定性。在流水线的帮助下,很多商品得以进入规模化生产,告别短缺,迎来了大供给时代。

在保险精算领域,从业者打交道的对象都是数据,而非具体的物理生产原料。因此,若要给它架设一条流水线,这条流水线也不应是物理的,而是数字化的、是在线的。在保险公司内部,这就像专门处理产品和精算事务的“办公自动化”系统。公司人员已习惯在办公自动化系统中签到、申请各项协作、报账报销、完成考核。

通过一系列数据和文件管理接口、权限和流程引擎、可视化的直观交互界面以及部分计算输入环节类似“工作表“的在线操作体验,帮助精算从业人员把保险产品从销售前的设计定价、报备上线,到销售后的评估管理、风险回溯的全生命周期的操作,变成一连串标准动作节点,串联在流水线上,按照预设的协议机械化自动交互。这样才能够帮助各环节的精算专业人员在花少量时间监控流水线顺利运转的同时,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放到前端的客户需求分析、产品优化和后端的风险管理、资本效率提高等更需要精算智慧的地方;并通过不断丰富在流水线上产品设计、定价工具以及自动生成、监控的管理信息报告,实时了解新视角、新思路对公司经营带来的效果。

同其他行业一样,流水线必将推动产品生产过程中组织体制的合理化以及管理方法的科学化,最终促使保险公司优化资源配置,降低或消除保险产品供给中的诸多限制因素,从而极大丰富消费者的选择,引领保险产品大供给时代的到来。

整体来看,目前大部分公司正处于第二阶段早期,仍需要积极合理地规划路径并通过一段时间的建设,实现就第二阶段发展成果的设想。但在规划和建设的同时,我们不妨也顺着从其他行业借鉴的进化路径和规律,遥望未来,为保险和精算下一个阶段的发展勾画蓝图。

第三阶段: 数字化和信息化

生产所需的最重要的信息是需求信息。企业将这些信息的获取、分析和应用能力转化为生产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通过将需求情况数字化描述,科学、合理、自动化地调整各模块化生产环节的组织形式和开展方式,打破传统流水线锁定的唯一标准生产过程,实现面向需求的柔性化生产;从而使得市场和行业正式进入需求驱动时代。

从消费者角度来看,这一阶段也伴随着产品设计能力和生产技术的普及化,以及生成过程自主性的提高。普通消费者可以根据自身实际需求,更容易地接触到高匹配产品的生产能力,促成更合心意的商品交易。保险产品,特别是人身险产品,关注的核心对象便是人。每个人,由于生活习惯不同、工作需要不同、成长经历不同、支付能力不同、可获资源不同,天然有着不同的保险需求。理想情况下,保险产品也应当是千人千面的。

那么如何让市场中的消费者主体以及与消费者接触最频繁的销售人员、服务人员更便捷地获得所需的产品精算能力?

答案或许是“封装”。这是信息技术领域的专有名词——就像制造一台掌上计算器,把用于快速计算的电路板封装在塑料壳内,只留下输入用的按键和输出用的液晶屏。这样,无数的菜贩或杂货店老板便可以直接享受到快捷“算力”资源了。精算职能的第一阶段进程,同样也得益于“封装”。将公式解析、编译和执行能封装在电子工作表或评估软件内部,从而让其可以方便地通过输入公式,直接获得更大算力带来的结果。现在,或许也是时候来反馈市场和社会,把一部分精算能力封装起来,给保险行业直接利益相关方使用。

将流水线上从责任设计到定价结果的端到端的自动化功能封装起来,变成一个交互应用,让市场和消费者可以了解,自己希望的保障最终会如何构成产品的组成部分。通过将参数设置与对应的敏感性分析流程和结果封装起来,变成“产品沙盘”,协助精算部门、企划部门、渠道和市场部门,坐在一块屏幕前更高效地讨论关键指标带来的产品设计影响,以及在客户、公司和渠道之间的利益分配差异。

同时,精算师对于企业发展至关重要,可以主动尝试改变自己的定位,从关键技术和能力的拥有者、执行者,变成封装专业技术、使之便于普通人理解和使用的保险工具的设计者、开发者,惠及大众。此外,也可以逐渐将未掌握核心技术、但存在相关切身利益的传统外部人员,直接邀请到产品设计和经营过程中来,让他们的诉求被高效便捷地反映,让他们的认知和经验被广泛交流、共享,从而促进保险公司和保险产品更高质量的发展,最后带动整个保险市场深度和密度的提高。

在不久的将来,如同其他行业一样,保险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也将从可以清晰触摸、衡量的产品开发、评估技术向更为无形的信息响应效率、敏捷生产能力转变。在数字化和信息化的推动下,在精算职能的创新过程中,千人千面的保险大需求时代正逐渐到来,也必将到来。

陈曦,FSA,深轻(上海)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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